父亲回忆录

1979 年至 1980 年

从相识到结婚

从经人介绍相识,到在简陋的家里定下婚事,再到正月成婚。

1979 年暑假,我和孩子他妈经人介绍认识了。

那时候我已经在黄埔村小学当民办教师了。说是进了学校,其实身份还是农民,户口、吃粮、工分这些都还在生产队。更要紧的是,我家以前的家庭成分不好,家里日子也穷。那时候找对象,大家不光看人,还要看家庭。条件好的人家,合适的对象早就有人介绍了;像我们这样的家庭,别人不太愿意往跟前说。

所以我年纪也不算小了,还是一直没有着落。后来有人开始给我介绍对象。黄埔初中有个教数学的老师,家里人在城固那边认识人;后来又通过亲戚和熟人,一层一层牵到了孩子他妈家。那时候都是熟人介绍熟人,谁家认识谁,事情就这样慢慢传过来。

到了 1979 年暑假,我就动身到城固那边去了。那时候出门不容易,先坐火车,再转班车,最后还要走路。到了地方以后,我先住在介绍人的家里,再由他们帮我联系孩子他妈的家人。

见面以后,我和孩子他妈一起看过一次露天电影。那时候村里放电影,幕布往空地上一挂,附近的人都搬着凳子来看。电影演的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,那天见面的情形我一直记得。那时候相亲不像现在,见面以后还要谈很长时间,也没有那么多讲究。看过以后,觉得人可以,双方家里也同意,这门亲事就算往前定了一步。

后来,孩子他妈和她家里人到黄埔村来看我。她的姐姐和熟人也一同来了。她们从远地方过来,要坐火车、换班车,再从新店往村里走。到了新店以后,还要走一段乡路才能到黄埔。那时候没有小汽车,也没有手机联系,谁要到谁家去,常常就是这样倒几趟车,再靠两条腿走到门口。

我家当时是真穷。我们住的房子简陋,院子连个像样的头门都没有,只是在土墙上留了一个门洞。陕西农村人家一般都是独家独院,有个头门才像个家。可我们家连这个都没有,土墙上挖个洞,人从洞里进出。房子旁边还搭着临时的棚子,生活用品也没有多少。

我记得孩子他妈看过以后,说家里这样也可以。她没有因为房子破、家里穷就嫌弃。她家里人看了以后,也觉得我这个人还行,事情就算定下来了。那时候我心里其实很感激。一个人家庭条件不好,最怕的不是穷,是别人连了解你的机会都不给。她愿意看我这个人,愿意把这门亲事往下办,对我来说就是很大的信任。

我先回了黄埔村,等到寒假再到城固去,把结婚的事情正式说定。那时候结婚也没有现在这么复杂,没有什么像样的彩礼。家里穷,想讲究也讲究不起。孩子他妈曾经和我到城固县城里看衣服,她想给我买一件的确良布衫,要五六块钱。我一看价格,就说太贵了,家里没钱,最后也没有买。现在看,五六块钱不算什么;可在那个时候,几块钱就是要掂量半天的事。

1980 年正月,我们结了婚。家里人提到过正月十一这个日子,具体婚期还需要再核对;可以确定的是,婚礼就在过年以后不久。婚事办得很简单,却也有一些我一直记得的场面。

那天,孩子他妈的家人带着东西过来。她外爷带了一口箱子,箱子里有脸盆、暖壶,还有给我们的皮鞋一类的东西。老人年纪大了,走到县城东关以后累了,就坐在箱子上等。孩子他妈和她的闺蜜先从东关往新店方向走,和我在路上岔开了。我后来骑自行车,又想办法借了一辆架子车,把箱子和老人一起拉回来。

那时候的婚礼没有多少排场,家里也没有多少家具。可东西虽少,日子总算有了一个开头。两个人从见面、同意,到结婚,中间没有花哨的仪式,也没有多少可以拿出来显摆的东西,靠的就是双方家里觉得这个人还可以,愿意把两个年轻人的日子定下来。

回头看,我和孩子他妈的婚事,跟我后来当老师、考师范一样,都不是一条平坦的路。那时候我有家庭成分的压力,家里又穷,还是个民办教师;她从城固到黄埔来,也要面对一个连头门都没有的家。可她看过以后没有退,我也认定了她。人这一辈子,真正重要的事情,有时候就是在条件什么都不好的时候,彼此愿意点一下头。

1979 年暑假,我们第一次见面。1980 年正月,我们结了婚。从那以后,两个原本在不同地方、不同家庭里生活的人,就开始一起过日子了。后来有苦有难,也有很多事情要一起扛。可这一段日子,我一直记得:没有多少彩礼,没有像样的房子,也没有热闹的婚礼,但我们就是这样,把日子过到了一起。